我慢慢地把车开到母亲身边新澳门网址,想着过世的母亲和远在江苏的父亲

床前的地上,那只小黑狗蜷窝在父亲那头。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父亲和我。

  不久前,我带着妻儿回老家给父亲上坟。从济南到老家的公路非常好,车辆也不多,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到家了。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回家没有事先打电话。因为,我头一天的时候看天气预报,知道老家这一天有雨。下雨的日子里,气温是非常低的,尤其是农村,就更加凉了。如果母亲知道我要回去,是一定会在村口迎接的,而且她会很早就从家里出来,站在村口张望。我担心天凉会冻着母亲,她老人家已经82岁,而且因为得了一场脑血栓,已经失语一年多,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了。
  
  但是,当我的车子拐下公路开到村里的小路上的时候,我一眼看到,母亲正拄着拐杖,站在路口向着公路的方向张望。凝视着细雨冷风中的母亲,我已无力控制自己的泪水。羸弱的母亲,尽管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仍然冒雨出来迎接远方的儿子,因为她知道儿子今天一定会回来,我甚至不知她已在那里守候了多久。停下车,我告诉儿子,快下去,把奶奶扶到车上来。妻子和儿子一起下车,我看着他们跑向母亲。我慢慢地把车开到母亲身边,下来扶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母亲先盯着我看,然后用手抚摩着孙子的头,我看得出,她很高兴。她冲我用手势比划着,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孙子又长高了。
  
  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这一天,女儿是一定要到爹娘的坟上烧纸钱的。这么多年了,因为母亲的身体不好,再加上年事已高,我们就一直没有让母亲去过外公外婆的坟地。今年,当我和姐姐一起给父亲烧完纸钱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母亲一定也在想着去给自己的爹娘烧纸钱。因为,她一定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样的机会就快没有了。从父亲的坟地回来,我就对母亲说:娘,咱们去姥爷姥姥的坟地,给他们烧纸钱去吧。我看到,母亲听完我的话,眼里的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她马上给我打手势,意思是立刻就走。之后她又急切地给姐姐打手势、比划,我和姐姐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是快准备纸钱。
  
  从我们的村子到外公家的坟地也就有两公里的路程,我让母亲坐在前排的座位上,想让她再仔细看看熟悉的地方和风景。因为自从母亲得病以后,我们就哪里也没有让她去过,她已经有几年没到过她熟悉的道路和田野了。
  
  母亲的眼睛一直在不停地看着窗外,我尽量把车开得很慢很慢,两公里的路程我们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外公外婆的坟地,我和妻子扶着母亲来到坟前,姐姐点燃了纸钱,我和儿子给外公外婆鞠躬。此刻的母亲,表情安详而平静,她很认真、很仔细地看着坟地周围的一草一木。她似乎在对自己的双亲说,我带着子孙来看你们了,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啊。
  
  回家的路上,母亲很高兴的样子,满脸都是那种愿望实现后的喜悦。可是,当我告别了母亲,当我开车离开村口,我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母亲啊,我除了给您一头白发,还给了您什么?
  
  我的真正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母亲,明年的今日,您还能在村口迎接自己远方的儿子吗?(文/鲁先圣)

                          马家的邻居

“你媳妇儿这胎还是打掉吧。”医生拉着父亲出来悄悄说道。

  我的家在河北农村,我的父辈都出生在解放前,所受的艰辛,我们这一代是无法理解感受的。我的出生给家庭带来了欢乐,因为是男孩。那是1973年中秋。那时父亲在北京工作,母亲和三个姐姐在老家,因为家中没有男劳力,地里的活全在母亲的肩上,何况还有比较厉害的爷爷。记忆中父亲在过节的时候背着面和大米从离家15里地的火车站走回来,还有糖。母亲辛苦的忙做,没有闲时,就是三伏天的中午,吃过饭,急忙去地里砍草,因为家中有一头牛,回到家时,衣服脱下来一拧,水哗哗的。
  
  不知道那时的收做农活母亲是怎么完成的。
  
  我一天天长大,村里的人都说我懂事,因为我知道母亲的辛苦。我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课间休息,大家在校门前玩(农村的学校没有院墙的〕,我突然看到母亲背着比她大出几倍的高粱结回家,但是她的腿一瘸一拐,衣服上有好多的叶子,头发有一绺散在额头,我呆呆的看着,泪水在眼眶中,死死的咬者嘴唇。那一刻我没有哭,那一刻我记忆犹新。
  
  自此我每天放学都背起和我一样高的筐,去割草,去掰树叶。我做了一个小扁担,去离家2里远的井里挑水,回家后肩膀红肿的难以忍受,大姐哭了,说我不好。姐姐们都很心疼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不敢脱衣服,那一天我长大了。因为当时的环境不好,收成自然也不好,父亲每次带回的米面,只有掺着吃,母亲每次都把她的那一份,省给我吃,只有过节才一家人都吃白面,更不用说炒菜了。记得有一年的夏天,母亲和二姐很晚了都没有回家,我们在煤油灯下,等着。第二天,天很黑,雨下的大的吓人,母亲和二姐还没有回来。我和姐姐开始着急,大姐出去打听去了,我和三姐在大门口等,远远的望着那泥泞的路,期盼着母亲和姐姐的出现……朦朦的雨中,我看到了母亲在拉着一辆车,大姐在后面使劲的推,车用塑料布盖着,母亲和大姐浑身都湿透了。一家人急乱的把二姐抬回屋里,这才知道二姐去掰树叶,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母亲拉着姐姐去了医院。晚上睡觉时,我看到母亲在偷偷的哭,整理着钱,有一角的,壹圆的。我没有敢出声,那一夜外面很闷热,没有一丝的风。
  
  生活是快乐的,母亲也随着我们的长大也快乐着。
  
  有一天,我感到肚子疼,母亲急忙带我去乡里的医院检查,第二天,借了一辆自行车,说带我去市里。从医院出来,母亲告诉我,没事,吃点药就好。已经是中午了,不懂事的我看到有卖包子的,非要吃,母亲买了几个给我吃,我香香的吃着,母亲没有吃,只是在看着我,我拿着一个包子给母亲吃,她只是咬了一小口,说,不饿。我没有再吃,说饱了。至今,每次吃包子,我都会想起这件事,每一次我都慢慢的品尝,因为里面有那伟大的母爱。那一年我上小学4年级。
  
  那年的秋天,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离开了我那慈爱的母亲,来北京上学。那天走的很早,母亲一直没有说话,到了车站,要上车时,我再也忍不住,哇哇的哭了,扑进了母亲的怀里,母亲说,好好学习,不要想她。车已经开了,我回头看见母亲还在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就那么一直看着,车渐渐远去,。后来姐姐说,母亲一直站在那,好久没有走。
  
  在京的学习还比较顺利,但父亲说我瘦了,因为每一天我都吃不了很多东西。我每一周都要写信给母亲,什么都说。这时我感觉到,什么是思念,这时我种下了一棵思念的树,而且在不停得长,每一天我都用心血去浇灌,用爱去培养。终于到了假期,父亲没有时间送我回家,我坚持自己回去,那时京九铁路没有,只能到石家庄去换车,我说完全可以,让父亲放心。那天我吃了很多的东西,父亲也很高兴。
  
  终于到家了。终于见到母亲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母亲和两个姐姐没有吃饭,一直在等我和姐姐,我刚进门,母亲就急急的出来了,紧紧的抱着我,那天,我看到母亲哭了。我给母亲和姐姐们讲着北京的繁华,母亲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直到我睡觉。第二天,母亲还在埋怨父亲应该送我回来。我看到母亲很精神的出来进去的忙。幸福的时光总是很快,马上就要开学了,父亲说,他要出国一段时间,要母亲和我们一起走,姐姐们都说,她们大了,可以自己照顾,一致同意母亲和我们走,就这样母亲一直陪我读完了初中。那一段时间是我最高兴的,是我生命中的,最光辉的。我是最幸福的。随后的生活也好起来了。
  
  初三毕业了,母亲却要回家,她放心不下姐姐,放心不下那个家。我也决定回家念高中,因为我知道母亲离不开我。学校离家很远,有五六拾里地,每月回家一次。每次到了月底,母亲总是找理由到村头去接我,做很多好吃的给我。母亲说我长大了,她第一次说,她很高兴。随后的几年,姐姐们相继出嫁,我要到天津上大学了,父亲要求母亲来北京,母亲说她离不开这个家,姐姐也想把母亲接过去,但母亲坚持不去。就这样,母亲开始了独自在家的生活,为了锻炼身体,母亲坚持留了一亩地,因为她知道,我爱吃她做得饭。天津离家不是很远,我一直还是每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母亲还是在村头等我,无论刮风还是下雨。
  
  快要毕业那年,有一个机会,去澳大利亚工作学习,母亲说,慈母多败儿,同意我去。签证快要下来了,母亲和父亲,在为我收拾东西,这是我看到父亲和母亲都默默无语,这时我才发现,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再年轻。第二天,我说,我不去了。其实这正是他们,想听到的。父亲开心的笑了,母亲说去做饭。那一天,我在心底种下的那棵树,又在疯长。我可以感觉到,这棵树,很高很大,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毕业后,我回到了老家,我要补偿什么。工作一年后,在母亲的坚持下,我来到了北京。后来有了工作,后来有了妻子。母亲却一直不肯过来,因为没有大的房子,怕拖累我。
  
  直到儿子快要降临,我买了一套房子。为了孙子,母亲终于决定来北京。儿子出生了,母亲天天高兴的看孙子,每一天总是高兴的。我又开始享受生活。儿子比较调皮,长牙时总是要咬母亲的手和脸,但母亲只是说不疼,没事。我和妻子开始带母亲出去玩,但是,她总是说,北京什么都那么贵,总是不愿意。
  
  在我的儿子一岁那年,母亲总是背疼,我们带母亲去了医院,医生说是,肺癌,晚期。
  
  这时,我感到我种的那棵树,在抖,脑中一片空白,我心底的那棵树,在经历着暴风雨,摇晃着,牵动着我的心,撕裂般的疼。姐姐借口来看儿子,母亲说,一辈子没有进过医院,没有事情的。医生给母亲做了脑部肿瘤的切除手术,一家人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上午。我感到这是我的心,已经被切走了一部份。随后的日子,天总是灰沉的。为了隐瞒。只好把药瓶子上的标签接走,告诉母亲,为了省钱,那是简装药。直到今天,我总是感觉,母亲其实是知道什么的,只是大家没有捅破这一层纸。没有人时,母亲对我说,她很知足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要回老家。
  
  风越来越大,仿佛要要连根拔起我那心底的树,肆虐的抽打着这棵摇摆的树,树上已经果实累累,我无助的,守着它,树的根基已经裂开,那是我的心,在被撕裂。我已经没有了泪水,眼睛干干的疼。风越来越大,树,快要倒了……
  
  母亲又要回老家了,临出家门时,目光呆呆的看着她心疼的孙子,她心爱的家。
  
  那一天是正月,十六。晚上9点,我们回到了老家,把母亲抬到了床上,母亲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看着姐姐,看着这熟悉的家,目光,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满足。
  
  一声霹雳,我培养30年的,那棵树,倒了,消失了,我心中的世界,一片阴暗,我被掏空了一切,我的身,我的心,冷的发抖,我赖以生存的树啊,带走了30年的,甚至一辈子的果实,就那么,没有了。我痛啊,我没有什么言语,只是那么抱着母亲,那么抱着……
  
  随后的几天,我明白了什么是空白,什么是悲伤……
  
  我开始全新的热爱生活,感受生活中的喜悦,痛苦。
  
  因为世间,有一种爱,是再也不会重来!
  
  庆幸的是我已经有过了。

晚上,姐姐和妻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父亲在饭桌上位落了座,我们和姐夫一家围在桌子周边。今年的天气不是太冷,但桌旁还是生着暖暖的炉火,这是从我小时候就知道家里的这个习惯,也成了我们家的传统,每到年根,母亲便会在家里点上炉火,我每次从外面回家,家里总是暖暖的。桌边的炉火映红了老父亲的面庞。我打开一瓶老洋河,先给父亲倒上一杯,姐姐却让我不要倒满,说父亲咳嗽的厉害,酒还是少喝点,而父亲却执意让我把酒斟满。

       
虽然马五爷只有五十多岁,但因为早年送儿子上学摔下一个小沟,一条腿骨折落下后遗症,从此只能拄着拐杖主持村里的事情。马五婆和王桂枝一样,是个刚强的女人,她虽然年龄比桂枝大十几岁,但是身材高大,一身的力气,马五爷家多亏了五婆,要不然既要干农活,还要抚养孙子和孙女,不知身体能撑下来不,五婆看到两个孩子经常背地里掉眼泪。

图片来自于樱桃小丸子

父亲抽出右手,颤颤巍巍的摸着我的脸:“是小武子?小武回家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孙子呢?”
父亲微微的点着头。

       
马军的母亲王桂枝总是和五婆在一起,不管是晒麦子还是种地,王桂枝都先给五婆帮忙,一个原因是五婆是邻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五婆人很好。

家里的劳动力只剩下了一个,经济上开始陷入冬天,爷爷既要当我们的父亲,还要当我们的母亲,每天很是辛苦。

大年三十,按我们本地风俗该上坟给母亲烧纸。过年了,阳世的人用炮仗渲染着喜庆,坟前,我们却用一把纸告诉另一个世界上的亲人也该过年了。父亲也要跟随我们一起去,被姐姐拦下,说野外的风很大,等暖和了,清明时再去吧。父亲没有执意,只是双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开车离开。我在车里不敢揣摩父亲的心思,假如我们带着父亲去,到母亲坟前,那一层厚厚的土隔开了两世,父亲是不是也会像我们一样看着那些飘飘忽忽的火苗就像看到母亲一样,可终究母亲在一个遥远的世界,我们的手再也牵不到母亲……。

       
姐姐娟子那时候不知念书有多重要。国家正在开展扫盲运动,鼓励妇女孩子去认字学习,而二叔知道大嫂不让娟子念书后,也只是给别人讲自己的大嫂重男轻女,眼光短,却不愿意踏进哥哥的家门来劝哥哥嫂子。他一直在心里嫉妒哥哥的有文化,眼看着哥哥孩子多日子越来越紧张,他心里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开心。

张姨说,我的回答让当时在周围的人都泣不成声。

一个年,说是要过了正月十五才算结束,但我必须过了初五就走。初六的早上,车子后备箱又像来时那样被姐姐塞得满满的,头一天晚上就告诉父亲第二天离开的时辰,父亲依旧吸着那支长长的烟袋,吸了几口,轻轻地把烟袋锅往凳子上磕了磕,慢慢的说:“回去吧,不要担心我,有你姐在,我身体还好,你就安心工作,下次在回家时不要忘记把孙子也带来,我要看看孙子又窜高了多少……”

       
二叔叫马长民,因为爷爷去世时说给二叔多分点家当,因为父亲有文化能过好日子,而二叔没本事,怕是没钱的话媳妇都会跑掉。于是马玉民只有几间房子,二叔却有两头骡子还多了一些值钱的家具。二叔家的骡子专门给大队磨面粉,收入更多一些。梅梅七岁上小学那一年,娟子也上学了,但是娟子刚上了一个月学,马军就出生了,母亲说女孩子上不上学不要紧,家里缺男劳,把弟弟一定要养好养大。娟子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体谅母亲的不容易,三个孩子母亲管不过来,而且母亲还要去挣队里的工分,于是她就回家帮母亲管弟弟做饭。

听母亲这么说,父亲当下就放心了。

我已到了父亲身边,不知道是小黑狗还是我把父亲叫醒,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我,一点点的惊愕。

 
马五爷年轻时候靠养羊攒了不少钱,家里比较殷实,马五爷的大儿子在西安的一个工厂上班,二儿子早年夭折。大儿媳妇因为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就死去了。自大儿子娶了后老婆后,五爷把九岁的大孙子和五岁的孙女领了回来,一直在他身边长大。

姐姐成绩极好,当时在我们学校很有名气,因为她每门功课都是接近满分的成绩,比我的成绩好出一大截。

我把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太阳刚刚照红了东边的天空,看着便有几分温暖。身边的妻子一脸的安静。

马军因为爷爷辈是地主,所以成分不好,爷爷去世后家里一贫如洗,母亲王桂枝虽是代寨村大户人家的女人,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娘家的帮助,他们瞧不起马家,是因为马家的成分不好。

“我……我错了。”

“啊大,是我,小武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酸涩直涌上心。我半跪在父亲身边,把父亲拿拐杖的手拉过来,紧紧的握住。我分明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的颤动,他开始看着我,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八十二岁的老父亲能不能看清我的脸,看清自己儿子的脸,我看见父亲浑浊的眼睛里仿佛一下子变得更加浑浊,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父亲的老泪。

五爷不太说话,脾气很大,但在村里威望很高,他以前当支书的时候,总是以自己的智慧稳妥的处理各种矛盾,不管是村里的干部还是群众,只要五爷在场,大家都会听从五爷的决定,直到他早已不担任村支书,五爷在村里人的心里还是份量很重,村干部经常请他出面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宣布我和姐姐只能有一个人上学的那天,爷爷哭了,他说自己很没用,挣不到钱给我姐姐读书,他是罪人。

我下床给父亲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武啊,你还是回你房间里睡吧,我夜里咳嗽,别嘈了你” 父亲看了看水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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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觉得父亲和爷爷都对她很好,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父亲生一个儿子,所以并没有接受医生的建议,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我。

我们走了,又要离开我的故乡,离开我的父亲姐姐还有长眠于地下的母亲,离开一些亲戚和邻居。后视镜里,父亲还是双手拄着拐杖看着我逐渐开远的车,我不敢在上车时看父亲的眼睛,我只是这样在后视镜里看着父亲在老家的土墙前看我离开。这时我突然看见父亲身边的土墙上有只瘦瘦的老黄猫坐在墙头,也像父亲一样在看着我们。

马军家有一个小院,后面是两间柴房,前面是两间厦房。院子的东隔壁是马军的二叔家,二叔书没好好念,但嘴能说,人比较精明,经常是往乡政府跑,一来二去和乡政府的几个人成了朋友。乡上来人经常他会早早地在门口迎接,再后来,大伯混成了村里的文化干事,主要负责扫盲运动。

我很感谢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的好心人,我没有衣服穿的时候,同学们会把他们不要的旧衣服给我。老师看见我脚上的鞋子破洞了,给我找来他儿子穿过的鞋子,他告诉我说是他儿子不喜欢的,让我好好学习。学费是国家补助的,学校的领导也安排我去食堂帮忙赚自己的生活费,我很谢谢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问父亲:”阿大,家里不是有只猫吗?”

马五爷个头不高,额头很宽,他的头发像鲁迅先生一样硬的短发,也总是嘴里叼着一个他的专用烟锅,他身体还比较硬朗,经常一个人坐在那个竹沙发上思考什么。

村里刘大力是一个无赖,有一天他打牌输了钱,心里正不爽的看见了爷爷。

儿子从后座上站了起来,趴在妻的耳边:“妈妈,刚才我看见爷爷哭了!”

母亲总是干磨磨子、种庄稼的粗活,她很体谅父亲,是因为父亲的身体瘦弱。还有,母亲把父亲一直当作家里的宝贝,家里再穷,母亲从来没责怪过父亲。马军知道,母亲对父亲那么爱护和谦让,是因为父亲是文化人。

刘大力阴阳怪气的说道,“王光复,你搞不出来儿子还不准人说?”

“嗯,姐,我知道,今年一定回家过年”
我一旦听到姐姐这么说,心里总是一阵酸疼。
电话里这样答应老姐,但我还是害怕会兑现不了我一次又一次得许诺。

马军从小就看见母亲给队里干活,就为挣上那几个工分。母亲从来都是穿一件黑色粗布大襟衫,用一根腰带把那条黑裤子勒好。母亲之所以能像男人一样去劳动,是因为母亲和村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们的脚是被裹了小脚的,而母亲有一双大脚板。马军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不是小脚,母亲说她小时候性格很烈,父母降不住她,于是她的脚免于受罪。

“我看你也没有孩子,琢磨着把国栋给你当儿子,将来也有个人帮你养老送终。”

二月十五号早晨,妻把早已把买好的东西塞满一车,儿子显得很兴奋,车里车外的跑,嚷着说要去看爷爷了,作为生在银川的他来说,江苏的老家显得那么神秘遥远,爸爸的爸爸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心里又该是什么模样,也许他现在不知道他的爷爷也有过和他爸爸现在一样的年轻,也有过带着儿子去看太阳落山的情景。

西隔壁是马五爷家,他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最里面是四间柴房,西侧面是两间厦房,前面靠围墙内的拐角有一个羊圈。

尽管我和姐姐都已经搬到了城里,但是每一年我们都会抽时间去看爷爷,爸爸,妈妈。

春天真的就像在身边一样!

       
因为母亲和五婆走的近,所以马军的大姐娟子总是带他到五婆家玩。马军家和二叔家隔了一堵土墙,和五婆家也是隔了一堵土墙,但是进二叔家的院子他和姐姐都会不自在,二叔家的女儿梅梅经常戏弄娟子,她会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用鄙视的眼光看着马娟说,最近我又看了一本书叫《红娘子》,你这辈子估计都看不懂了,然后姐姐就很窘迫的跑回家。

我的母亲患有心脏病,脸色总是很不好,因为她做不了重活,不能算是劳动力,大部分是在家做家务或是帮村民代织毛衣,但是爷爷和父亲都很努力,把家里经营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一家人说笑着,聊着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话间父亲的酒杯也干了,我不顾姐姐的阻止又往父亲的杯中倒了一点。

一九六零年,马军十岁,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娟子十七岁,二姐玲子十五岁,底下还有一个弟弟马刚四岁。

父亲跟他们打了起来,但是对方人多,父亲很快就落了下风,一身上下全是灰尘。

今年下决心把一切都提前安排妥当,带妻儿回家过年。

马军的父亲马玉民,个头不高,但人很善良,文质彬彬,他总是戴着一副眼镜,说话从不声高。马玉民在家里是地主的时候念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因为他的性格温和,又会写字算账,这在村里是找不到的,于是大队不计较马家的成分,把马玉民任命为大队会计。大队每月进多少粮食、发出多少工分,都是马玉民在算,他每天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地为大队忙活,睁着一天三分的工分。

我读书很努力,老师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每当在开学的时候老师没有看见我坐在教室,当天便会来到我家里,把我接到学校,他想办法帮我借旧书,旧的教材,而且联系校长给我减免学费,当时我时常被老师感动的流下眼泪。

车前,隔着几家,我看到自家的老院,矮矮土院墙黄褐色的土,冬天的萧瑟仿佛尽写在墙上。墙头长满了草,稀稀拉拉的枯萎在午后的阳光里。我停好车,下来,后面妻子和儿子被家旁二嫂拉着手说话。我好似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推开院门,推开那扇院门,我就能看见我的父亲。

父亲虽然很想要个儿子,但是又怕母亲身体出问题,想了很久后还是觉得以母亲的身体为重,于是跟母亲说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父亲在老家江苏,母亲去世后一直由嫁出去的姐姐照顾,我平时所能做到的就是往家里寄点星星点点的钱。姐姐说
“武子,不要寄钱,俺爸生活上花不了几个钱,知道你一直忙,等有时间回家看看俺爸就行,现在他咳嗽的厉害,平时说话不多,经常会念叨你”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爷爷面前提这档子事,他们觉得就算是脾气很好的爷爷,发起疯来也足够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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